心之故鄉

2009年06月10日

心之故鄉

——寫在《華夏遺珍——清代繡品特展》的前面

                   卓少東

  茫茫蒼穹,蕓蕓眾生。

  很不幸,時代列車飛速將我們載進一個競爭的社會,這讓幾乎每一個人都累個半死。似乎又很幸運,現代高科技讓普通人享受著古代帝王夢都做不到的生活,如手機、電視、飛機和空調。古代的那種單調淳樸和一成不變,離我們真的很遠了。

  但問題仍然存在。當我們回到了家,關上門,面對自己,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時,發現我們還是那個過去的人。手機電視的確延伸了我們的視聽,卻不能讓我們立地成仙,日行萬里的飛機也不會讓你的靈魂升華。恰好相反,距離的縮短讓美妙的神密感消失,飛快的步伐讓一切都來不及品味,都市的喧囂讓人遺失了靜謐的意境,爆炸般的訊息讓人無所適從。在這一切面前,人漸漸迷失了自我,心靈找不到故鄉,精神得不到養護,顯得日益憔悴。真的,算算一年很快過去,內心深處卻不曾留下任何東西,都市人的生活顯得越來越空空蕩蕩。

  然而萬幸的是,我們人類擁有藝術。這又讓累暈的人類可以重擁光明。競爭可以導致社會進步,而藝術才會給社會帶來和諧,這總算是天道有公吧。

  其實多數人的生活,總是平淡而泛味的,對這句話的理解程度,往往與年齡成正比。美國總統的煩惱與一個想從八百元升一千元工資而失望的員工,就當事人來說,其嚴重程度是相差無幾的。跟涉世未深的人講不平等,跟劉佬佬說大有大的難處,跟平民說高處不勝寒之類的話,其結果也是相差無幾的。

  好在人類擁有藝術。藝術的偉大之處,在于它無處不在,人人可以擁有。在藝術花園里,春暖花開,秋高氣爽,夏荷聽雨,踏雪尋梅,可以讓你遠離社會競爭的無奈和無趣。你可以水平不高,而水平無關你樂在其中;你也可以窮困,而窮困恰是藝術生長的沃土;不管你干哪一行,不管你讀過多少書,沒人限制你跨入。因為至少,你可徜徉其中去欣賞,或參與其中自我陶醉,唯有在這里,你可以自由自在,完全不必在意別人的意見。

  說真的,深圳古玩城初建時,我只有些直覺上的動力。而如今,我已越來越感到,現代化的城市,古玩藝術品的厚實份量了。它可以讓你緩口氣,真正去體驗高級生命存在——個有靈魂的生命存在的種種趣味和快樂。

  我們漫步在古玩藝術百花園中時,樂趣將尾隨而來,任何人沒有任何理由拒絕這種獨特的樂趣。在這里你很快就可以感受到書法繪畫、雕刻創作、收藏交流、表演欣賞、感受參與等等的閑暇時光,是多么地精彩紛呈和引人入勝,從而讓你在細品慢嚼中流連忘返。最為重要的,它或許可以讓你積蓄力量和勇氣,重新啟迪你的智慧和靈光,讓你的想象翅膀翱翔。藝術可以領你進入更深的思想境界,讓你額外地收獲,意外地獲得你找尋已久的人生真諦,這種作用已然舉世公認。而我更以為,藝術之路是人類心靈真正的回鄉之路。

  這次深圳古玩城帶給大家的《華夏遺珍》特展,是以清代宮廷繡品為主體的一次特別奉獻。這些繡品不久前還掌握在英國等歐洲的幾個收藏家手中。臺灣收藏家王炳臺先生不遠萬里,不厭其繁,不辭勞苦,不惜工本,花巨資將一千多件極其珍貴,極難保存的,包括多件皇帝純金銹龍袍在內的清代刺繡藝術結晶運回臺灣,如今又從臺灣運來深圳,使得我們能幸運地一睹風采。

  我國是繅絲織綢的發源地,至今已歷4700多年,甲骨文出現了桑、蠶、絲、帛等字,從糸從桑之字更有百字以上。因為絲綢之路,古代希臘及羅馬人稱中國為絲國。

  繡品更是中國人的驕傲與自豪,將祖國大好河山稱作錦繡中華,可見其地位堪比玉器。它是將金銀絲及彩色絲在絲織品上編繡出五彩繽紛的圖案的一種手工工藝,習稱刺繡。它是中國最古老的發明之一,延綿至今,不僅已有三千年歷史,唐代宮中繡工數百,宋朝宮內設繡院,品目之多,手法之巧,作工之細,色彩之妙,題材之廣,皆姹紫嫣紅,氣象萬千。其中,宋代的緙絲,明代的顧繡皆赫赫有名。尤其到清代,刺繡業獲空前發展,形成了蘇繡、粵繡、蜀繡、湘繡、京繡、魯繡、汴繡、甌繡等眾多地方特色,藝術水準之高,名震海內外。在皇帝家天下的古代中國,最高水平的刺繡集中反映在皇帝的龍袍上面。2005中國嘉德繡品專場拍賣中,龍袍全部成交,每件成交價皆達數十萬,是不無道理的。深圳古玩城的這次展覽僅各式龍袍就有近十件,無論數量之多,用料之侈奢,作工之精細及保存的完整度,足以令人驚嘆,堪稱稀世珍寶。

    這次大規模、高品位的清代繡品特展是我們深圳歷史上的首次。作為《深圳古玩城第十一屆全國古玩珠寶藝術品交流會》引進的重量級文化項目之一,我們希望它能為這座城市帶來一些思索。現代物質的高度發展,并未給我們的精神帶來升華,世界地球村化,似乎讓更多的心靈失去了故鄉,虛擬化工業化成了潮流,沒有什么東西可以有腳踏實地的那種安穩感。當我們面對小小一個送人的荷包,一個給嬰兒抵御邪氣的肚兜,是那樣的傾心傾力,耗工耗料,那樣的盡善盡美時,我們真為物件的接受人由衷地感到一種幸福。我們真有充分的理由重新審視一下自己,什么才算生命的結晶,什么才是生活的真諦,人的心靈到底要追求什么,我們的心靈故鄉究竟在何方。  

是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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